當政府向財團伸出援手,將他們的爛債國有化,我們所以生活的世界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在走? 為什麼布希和布朗都一夕變成社會主義者,拿國家的錢救一團又一團的詐騙集團,這叫做無可耐何的『國家式資本主義』也好,或美式『實用主義(現實主義)』也好,吉傑克(Slavoj Zizek) 今天在法國世界報所發表的一篇針對當前世界金融大海嘯的短評:華爾街的階級鬥爭(Lutte des classes à Wall Street, LE MONDE | 10.10.08)值得一讀。順便讓我來練練一下法文翻譯。
觀察當前的金融崩潰,來到眼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這來自於不確定性本來就在遊戲規則裡的一部份; 市場反應的方式不只視操作者對政府介入的信任程度,而還更重要的是: 視操作者所認為能夠借出錢給其它的操作者的信任程度而定 : 我們實在無法理解他們本身介入的效應。我們是如此地害怕在一無所知之的情況下去作選擇,或就如同約翰凱瑞所言 : 『我們現在都恐懼地活著,好像我們曾經是自由似的。』
雖然大家都不斷地向我們重覆說信心和信任是決定性的因素,我們必須也要自問在什麼樣的考量下,美國當局在恐慌中提高賭注,並且他們判斷危險並沒有惡化。非常簡單地我們就可以在布希總統在911後向人民所發表的演說與今天金融海嘯兩個事件中發現那個相似的語彙 : 兩種版本的相同論說。在兩個不同的情況,他提出了權恆美式生活本身所受的威脅,及為了去面對它,快速且決斷反應動作的必要性。這裡有兩個摘要,一是他呼籲暫時放棄美式價值(個人自由的保障與資本主義市場)來拯救這些相同的價值。這樣的矛盾是不能避免的嗎?
在我們所觀察的過程中,『做點事』的壓力所表現的其實是毫無根據地強迫執行一件實際上沒有影響到我們的事。它有時也導致我們不去討論、不思考我們在做的事。比如說,為了迅速反應一個難題,以解凍七千億美金紓困這些銀行來取代問它是如何造成的。
回到去年的六月十五號,當共和黨參議員金乓凌攻擊美國聯準會主席柏南克時,在他的提議中便說 :『社會主義是美的,並且在美國好好地活著。』:『聯準會從此要成為系統性危機的調節器。但是聯準會本身就是個系統性危機。加強聯準會的權力就像是給一個在街道玩棒球而弄破你家窗戶的孩子一根更大的球棒,並認為這樣就解決了問題。』
乓凌 (Bunning) 曾是第一個公開地發表正義爭論的大路線的共和黨叛徒,來反對聯準會的拯救計畫。這個爭論值得讓我們看它近一點。我們可以發現反紓困案的阻礙曾被確切地以『階級鬥爭』的名義表達:股市、華爾街對抗大馬路(Main Street)。為什麼我們必須要幫該為危機負責的人(在華爾街上),而讓錢被借走的人(在大馬路上)去付出昂貴的代價?這難道不是一個叫做『道德危機』經濟理論的完美案例嗎?它是這樣定義的: 因某個人不道德的方法所引起的危機,因為他知道他有保險的保護,法律或其它機構必須能夠對抗因他的行為所造成的損害,否則會擴大危機。換句話說,如果我保了火險,我會減少防火的預防措失(或更基進一點,我甚至去放火燒我保了險的房子,但它會造成連動性的損失)。用同樣的道理來談這些大銀行:他們難道沒有如同他們有能力去保存他們的收益般來保護對抗這些大筆的損失?這樣我們就不會對麥克摩爾已經寫好一封公開信來宣告紓困案是個世紀大詐騙這件事感到驚訝。這些自左派及保守派的共和黨人接連而來的意外給我們了一些可以好好想想的材料。
他們都同樣輕視這些依偶然性決定來獲取利益的大投機客及PDG,但他們都受到黃金降落傘的破產保護。這難道不是跟Enron在2002年二月的破產一樣嗎?於此,我們可以針對危機社會的主張來下一個諷刺性的評論?好幾千個員工丟了飯碗且他們的經濟已被確認暴露在風險中,卻沒有其它的選擇。相反地,那個不只有實在風險知識而且還有能力介入狀況內的可能性之人(主管人員),在破產前,他們的行動與選擇之進行,他們所承受的風險卻都被極小化。如果說我們活在一個選擇性危機的社會是真的,某些人(華爾街的老板)操作這些選擇,而其它的(一般付押的人)都在承擔這些風險。
因此紓困案是否真的是社會主義者的措施?美國社會主義的日初?如果是的話,那一定是放在一個獨特的意義上:一個社會主義的措施,但第一目的不是在救窮人而卻是在幫助富人,不是在救錢被借走的人而是救借走錢的人。這個極端諷刺駐留在銀行系統『社會化』的事實上,居然被接受用來拯救資本主義:這樣的社會主義是災難性的-除非當它可以用來穩定資本主義。
『道德危機』早已在資本主義最基本的結構中被寫入?換句話說,問題導致一個不可能將它們切割的事實:在資本主義系統裡,大馬路(Main Street)的康樂是次要於華爾街的繁盛。當那些反對紓困案的共和黨平民主義者有好理由來解釋他們的行動失敗的同時,那些紓困案的擁護者則有壞理由來解釋他們的成功。為了一個更縝密的提案邏輯說詞,它們的關連是沒有轉移性的:雖然對華爾街好的,對大馬路上的一般百姓來說不一定是必要的,但如果華爾街搞壞了,大馬路卻無法置身次要。這樣的不對稱給了華爾街預設性優勢。
這全都顯示中立市場的不存在:因為在每個特別的狀況裡,市場互動的連繫協調都是透過政治決策來調解。真正的窘境並不是在知道政府是否該介入的問題上,而是在什麼樣的形式下怎麼辦。我們在這裡面臨的是真正的政治問題:為了去釐定我們對根本生活的『政治冷感』(apolitiques)協調的鬥爭。這裡所有的政治難題都不偏不頗地帶出這樣的問題:『什麼是我們國家的本質?』。非常明確地,這場造成真正政治難題的紓困案計畫的辯論,關係到我們社經基礎生活元素,而使我們必須做出決擇,甚至到了調動階級(華爾街或貸款人,政府介入與否)鬥爭的鬼魂?我們沒有找到任何明確而目標性的立場,而只夠我們在這裡說:我們應該政治地加入。
什麼是解決的辦法?德國的大理想主義哲學家康德(Emmanuel Kant)曾回應了一個保守的格言:『別去想,就是服從!』,並不是『別服從,想一想!』而是『服從,但想一想!』當我們已陷入了像紓困案計畫這樣的詐騙,我們必須留心於這個詐騙,雖然它施壓於我們,且去對抗那些表達我們忿怒的平民主義的引誘,還同時襲擊我們幾拳。與其讓給無力的表達,我們應該掌握好我們的忿怒,將之轉化為堅強的決心去思考,用一種真正基進的方法去反省,去自問是哪個正在離我們而去的社會,會讓這樣的詐騙發生成為可能?
有點可惜,本來期待老吉過人的搞笑嘴炮功夫看待這次financial meltdown會有令人噴飯的演出,嚴肅了,哈哈!
不過這不是重點。
我覺得講的最好的一段是
“我們在這裡面臨的是真正的政治問題:為了去釐定我們生活最基礎的『無政治』(apolitiques)協調的鬥爭。所有的政治難題都歸於沒有擁護者的方向,它們跟『什麼是我們國家的本質?』這問題有關。”
不知道法文在處理這種「字前加a」的意義是什麼,英文的apolitical似乎指的是對政治漠不關心之意,這段話有一點看不懂,但直覺是很重要的關鍵。或許可以這樣說,在「什麼都是政治」的氛圍中,要拉開一個距離看才是關鍵;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或許真正的政治問題,真正具有政治性意義的思考,反倒都不是那些被(政論節目/新聞)稱之為「政治」的事情。前者是無人稱的政治空氣,而後者回到了當初政治二字剛被創造出來的時刻。
我想對於新左的這些人來講,現在處理風暴的方式,真的是有點機車了,也或許美國的參議員才會說出紓困案是一種「必要之惡」吧。
其實會想翻這篇的動機是因為中文媒體對這次世界性金融危機的報導之膚淺不滿,大部份僅局限在『會不會倒?』、『跌到什麼時候?』,卻很少去談『倒』的遠因與近因,以及它背後是什麼樣的『大機器』在運轉這套遊戲?這個時候讀歐陸媒體的報導就會有一種過癮的感覺。Zizek在尾頭的呼籲,其實就是很道地的歐陸知識份子的熱情-去想!再想深一點!再看遠一點!
在極權國家,人民的政治冷感是因為被封鎖壓迫而失明。在民粹國家,人民的政治冷感是因為思考怠惰而導致無知的扒糞口水到處氾濫而盲目,喪失對民主本質的理想-公眾對公共事務的協調參與與思考。基本上,台灣跟美國都可以算是後者這種盲,一談到社會主義就好像遇到毒蛇猛獸,而實際上『民主』在這兩個國家是完全被代議政治綁架,如今,非常諷刺地,華爾街的爛攤子是用社會主義的方法在救,歐美人民花了真的很貴的代價上了一課。